从愤怒、复仇到救赎——评北村的《愤怒》一书

曼德

如果没有基督信仰的话，北村先生的《愤怒》一书将是很难解读和认可的。这种不能认可和不会解读，不是由于作品的谬误，恰恰是由于我们自己人心的败坏、思想的歧路和信仰上的罪孽造成的。在这个充满罪恶和不义的世界里，愤怒和仇恨是我们最基本的情绪状态，我们只要稍微捅一下被权力者媒体营造的虚假盛世的表象，那下面喷涌流淌的血泪呻吟、卑鄙无耻就会让我们痛心疾首、痛哭流涕。这是一个折磨得你毫无办法的时代，是一个胸中的怒火和暴力冲动中烧旺盛的时代。对恶的愤怒使你无时无刻都想拥有复仇的大能力，这种力量将铲除一切的邪恶，使所有行不义者得到惩处，在血与铁的战火后，那种复仇的愉悦、快感和痛快淋漓是那样的美，以至拿它换取一生也完全值得。 

在读《愤怒》前半部分的时候，我就得到了这种痛快淋漓的审美愉悦。主人公李百义在当下——这个被三#个#代表和秋雨宝贝们粉饰的当代中国受尽了屈辱、摧残和恐怖，他的身上几乎集中了这几年来体制所犯下的全部罪恶和可耻罪行。在农村是极端的物质贫困，母亲被村支书长期霸占，在城市是工厂里老板的血腥剥削，毫无劳动权利的保障。可恨的暂住证、收容所，使他挨了不知多少次痛打，使他的妹妹多次被逼良为娼，也使他的父亲和妹妹最终连生命都被万恶的当下社会所吞噬。他又去上访，在上访村上演更加让人义愤填膺、愤恨难当的人间悲剧。官僚及其作为打手的警察们更是灭绝人性、丧尽天良。这一切最终使李百义自己审判、并杀死了那个打死他父亲的警察。而且他发展组织，专门盗窃贪官的财产，劫富济贫，将大量的不义之财进行了重新分配。看到这里，我敢保证，大多数人都会为正义得到了伸张、邪恶得到了铲除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愉悦，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和美感彻底替代了郁结胸中的愤怒，因为他也替我们大家复了仇，是我们那些出于同样原因所受的残害有了心理上的补偿。 

但是作为基督徒的北村先生在此后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：李百义在劫富济贫后、在作了多年公益事业后，却没有得到象我们一样的快感和内心的喜乐，他被一种罪感时常压抑，他作为慈善事业的任何赎罪行为都没有减轻他的罪感。当他将此事告诉他的养女，而后者又报告了公安，最终公安来逮捕他的时候，他却发出了长久期盼的会心的微笑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尤其不可理解的是，在法庭上只要他承认是自首就有可能减轻罪罚的时候，他却否认自己是自首，毫无减轻自己刑罚的念头。我们不能理解，面对这个不义的公器、这个完全不能承担正义公平职责的公器时，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行使对罪恶的审判呢？难道向这个罪恶的公器认罪伏法，才能获得良心上的安慰和灵魂上的救赎吗？ 

这就显明出基督信仰的伟大，这也显明出我们这些信仰上还没有真正厘清罪和公义的人的谬误。《圣经》上说，世间没有一个义人，不仅专制者及其爪牙警察有罪，每一个受专制迫害的人都有罪，当下中国的种种罪恶我们每个人都要承担、都要觉悟，我们不仅要耻于罪恶出自我们中国人，更要耻于罪恶出自我们人类。正是作为人的我们每个人身上的罪，使人世间充满了罪恶和不正义、不公平，正如保罗所说：“ 我也知道在我里头，就是我肉体之中，没有良善……我觉得有个律，就是我愿意为善的时候，便有恶与我同在”。 

在法官让李百义最后陈述时，他几乎没有为自己辩解，反而说出了自己和当时的民工、社会底层百姓犯下的鲜为人知的罪行来。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们爱我。可是我要对你们说，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完全的好人，连一个也没有，我们是罪人。”他已经看到，罪是每一个人都有的，人的罪性是根深蒂固的。所以，除了作为义人的基督外，其他人都没有权柄来审判人。罪人是不能审判罪人的。 

以前的李百义认为自己是受害者，自己出于“自义”来行义，就完全拥有审判人的权柄、完全应该去复仇和杀人，另一方面，他自己完全不应该去接受审判——相信他人的审判，那是荒谬的！

他在法庭上说：“这里有两个问题，你相信别人的审判吗？你相信自己的审判吗？这两个问题只要有一个通不过，我就不会自首”。经过信仰上的恩典和信心，现在的李百义不再相信自己对仇人拥有的审判，因为他承认自己也是罪人；在他的养女爱的力量下，他也终于完成了对他人审判的顺服。当他最终为自己在现实中的罪受到惩处时，无论行使惩处权的有权柄者是否公义，反正他的内心终于感到了罪的捆绑的解脱，感到了对自己无权审判和相信他人审判的顺服，最重要的是，他感到了自己灵魂的得救。他说，“我顺服了，我为什么顺服呢？因为我真的发现，我是有罪的。” 

就象《天路历程》中的那个故事，屋子里的灰尘只用扫帚扫就会更加尘土飞腾，而如果洒上福音的水，就能够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。罪人如果用自义痛快地复仇，就会使罪更加的沉重，只有在基督中认罪悔改，才能使自己的灵魂得救。灵魂得救的力量是无穷的，正是这种力量，使当年参与杀害李百义父亲的警察认罪自首，正是这种力量，才使世间的有权柄者的审判逐渐地接近公义。  

面对罗马异族侵略者的强权，作为被压迫者的犹太人耶稣没有选择奋锐党人武装起义的道路，而是接过施洗约翰的呼喊：“天国近来，你们应当悔改”。基督是要叫每个个人在灵魂上通过悔改而得救。只有灵魂的得救，才能拯救个人、民族和国家。灵魂得救，才能使专制者改过自新；灵魂得救，才能使我们摆脱罪的捆绑，在基督的爱中获得永恒的平安和喜乐。 

正如基督信仰经过三百多年的逼迫后终于成为逼迫者的国教一样，在当代这个充满罪恶、仇恨和愤怒的国度，最终得胜的还是那个用宝血替人类赎罪的、慈爱的耶稣基督，让我们民族的每个成员都发出悔罪的祷告，若干年之后，我们将会听到罗马暴君犹利安临死时发出的喊叫：“加利利人哪，最后还是你赢了！”